清文指要

『清文指要解讀』

目錄

廣序(樣張)

廣定遠先生給『清文指要解讀』作序,頁一至頁四如下:

廣序註釋

序註釋

序註一:「amba daicing gurun清朝」直譯為「大大清朝」,其中「大」字以滿漢字形態出現兩次,看似冗贅,然實為兼顧滿漢兩方讀者需求所必要的表達方式。

序註二:「bayalame高興」,是口語的常用字,收錄於李樹蘭編著的『錫伯口語研究』一書中。

序註三:「amala後」是口語中的習慣用法,等於規範語中的「manggi後」。又廣祿字季高,別號愚公,清光緒二十六年(一九○○)生於新疆伊犁,民國六十二年(一九七三)歿於台北,享年七十四歲,是將滿語文植根於台灣學術界的開創者。

序註四:「taiwan dasiyoo台灣大學」,也可以寫成「tai wan amba tacikU台灣大學」,分成兩個字寫的「tai wan台灣」一詞習見於清朝滿文奏摺。

序註五:「SoSororahU恐廢退」,是口語字,見於『錫伯口語研究』。

序註六:滿文「dehi udu aniya四十多年」,漢譯為「近半世紀」。

序註七:「Solokon簡」,是口語字,見於『錫伯口語研究』。

序註八: arbun是滿語「形象」的意思,但此處作蒙古語「十」解,廣定遠先生的大排行是老十,他的堂哥叫孔九善,可依此類推出所有同輩堂兄弟的名字。「kunggur孔果洛」為姓,在察布查爾縣算是一個大姓,到處都有同姓親戚,漢譯為「廣」或「孔」。

編寫說明(全文)

『清文指要解讀』編寫說明 張華克

『清文指要』是清嘉慶年間出現的一本滿語教科書。當年,這本書或許曾經引領風騷過一時。但是兩百年匆匆過去了,清朝覆滅,滿語式微,現在,再提『清文指要』,世上知道的人已經不多了。不過既然在這個英語風行的大環境裡,還是有人不落流俗的想學滿文,且又常埋怨不容易找到合適的教科書來看,『清文指要』即使有些老態龍鍾,還是可以老驥伏櫪,有再度面世的必要。『清文指要解讀』就是一本順應這種需求,解釋如何研讀『清文指要』的書。藉著不同形式的再版,延續『清文指要』的生命,使之老當益壯。同時釐清原書中誨澀難懂、印刷不清的缺失,希望能使初學滿文的讀者有一個入門的捷徑。

回首『清文指要』的出現,或許是一種出版思潮的必然。綜覽有清一代,滿文官刻圖書可以說一直是由皇家統攬刊印的,是維繫滿族「國語騎射」政治文教使命的主力。只是到了清代中葉嘉慶朝以後,國力衰微,內憂外患接踵而來,滿文官刻圖書活動也就逐漸式微了,最後竟成了一種官式圖騰的點綴。為因應民間的需求,一些地方長宮衙署至此才有了刊印之舉。嘉慶年間,西安將軍署刻印的『清文指要』,光緒年間,廣州將軍衙門和荊州駐防翻譯總學刻印的『清文總匯』等書,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產生的。其實滿族子弟由於民族意識及科考的功利主義等因素的驅使下,對於滿文書籍的需求,一直都是相當迫切的。只是官方編纂的一些學習滿文的工具書,因為有「御製」的頭銜,是不能由民間書坊任意刊刻的。以致像『清文鑑』,『滿蒙文鑑』,『滿洲蒙古漢字三合切音清文鑑』等優良的工具書,都沒有坊刻本,終致難以普及,這不能不說是當時想學習滿語文讀者的一大損失。倒是像西安將軍署、廣州將軍衙門之類的地方官署,少了御製名銜的沉重負擔,刊刻書籍在授權上就較為自由了。於是當時人能夠很輕易的在坊間賣到嘉慶十四年夏季重刻的三槐堂藏版『清文指要』,並廣為流傳。我們知道丹麥哥本哈根(Copenhagen)大學圖書館藏中就有『清文指要』一書,而本書『清文指要解讀』所根據的範本,則是出自日本天理大學圖書館藏的微縮膠捲影本。由此可知『清文指要』早已散佈全國,甚至流傳到了海外,這不能不歸功於民間市場經濟所形成的強勁力道。順便介紹一下三槐堂這家書店。三槐堂曾是出版滿文書籍最多的一家書坊,從雍正到光緒,綿延近二百年,也是北京刊刻滿文書籍著名的大民間書坊之一。另外如聚珍堂、柳蔭山房、小酉堂、九耐堂、尚友堂、文淵堂、文盛堂、文寶堂、名德堂、護國寺蕭氏等書坊也是清中葉以後刊刻滿文書的主力,對推廣滿文貢獻卓著,所出的滿文書籍版本也是我們現在時常能夠看到的。

『清文指要』並沒有作者署名,但由『清文指要』序中所說「因此,我在裡頭走的空兒,將老輩傳說,並我學記的,一句一句的集湊著,共集百條」看來,推測作者應該是在衙門裡面工作的政府官員。在上班時間還能以滿語交談,好整以暇的用民族語言紀錄漁樵閒話,「將老輩傳說,並我學記的,一句一句的集湊著」,推想作者的身分應該就是滿文翻譯官。因為順治朝就有翻譯童試,雍正朝就有翻譯鄉試,乾隆朝就有翻譯會試,錄取翻譯生員、翻譯舉人、翻譯進士等大大小小的官職。到了嘉慶朝,這個滿文翻譯官制度依然延續。這群滿官不只滿文好,漢文也十分通曉,所謂的「滿漢兼修」就是泛指這群人的。因此嘉慶年間西安將軍署刻印的『清文指要』,就應該是由這些科舉出身的語文專家所寫。從書中的內容中看來,作者對翻譯取仕作業是很熟悉的,在『清文指要解讀』卷中也有第三課「學翻譯」、第四課「考翻譯」等兩課都是專門談翻譯當主題的。『清文指要』序中提到「將老輩傳說,並我學記的,一句一句的集湊著,共集百條」,所謂的「百條」在本書中並無下落。倒是另有一本書名為『清文百條』或稱『清字一百條』的書,卻詳列清語各種文章小品百則,甚至與『清文指要』有頗多雷同之處。例如其第一條與『清文指要解讀』第一課相同,第二條與『清文指要解讀』第六課相同,第三條與『清文指要解讀』第七課相同,第四條與『清文指要解讀』第十七課相同,第五條與『清文指要解讀』第五十課相同等等。據推測兩書雷同度那麼高可不是偶然的,『清文百條』可能就是西安將軍署刻印的『清文指要』的原本,北京三槐堂於嘉慶十四年夏根據這個原本『清文百條』節錄重刻,但是序文並無更正,於是洩漏出了『清文指要』源自何處的一些蛛絲馬跡。另外比對『清文指要』與母本『清文百條』發現,『清文指要』並非全部抄錄『清文百條』而來,而是下了功夫重新整理過的。像『清文百條』第一條與『清文指要解讀』第一課雖大致是相同的,但其中有一句「再要是不念滿洲書,不學翻譯,兩下裡都至於耽擱了」,『清文百條』寫的是「再要是不念滿洲書,不學翻譯,兩下裡都耽擱了怎麼樣?」其中有滿文isinambi寫成了ainara的差異。『清文百條』第二條與『清文指要解讀』第六課相同,但其中一句「要知道早不看你來了嗎?阿哥走」,『清文百條』寫的是「要知道早不看你來了嗎?是,我要進去,阿哥走」,多出一句「je, bi dosiki是,我要進去」。同樣第二條的一句,「阿哥上去坐,這裡舒服」,『清文百條』寫的是「阿哥上去坐,這裡好」,滿文 icangga換成了sain。『清文百條』第十三條與『清文指要解讀』第二十四課相同,在開頭的一句「阿哥一出門」,『清文百條』寫的是「阿哥從家裡出去」,有「duka門」與「booci從家裡」的差別。類此種種,『清文百條』與『清文指要』略有差異的地方,是相當多的,但是稍事分析即可得知,二者並沒有所謂優劣之分,只是在字詞上略加置換,以表達個人好惡傾向罷了。而『清文百條』上有錯誤的地方,『清文指要』既然重刻,當然會加以訂正。像「 tofohon mangga十五善射」,亦作tofohoto,漢字寫為「托佛霍托」,是清朝的京城武職。『清文百條』第十二條將 tofohon mangga寫成tofohoto mangga,其實這後一個 mangga是多餘的, tofohoto就有十五善射的足夠意思,『清文指要』在第二十三課中就予以修正了。又像『清文百條』第六十三條,「 ta seme feliyembime不時的行走」,誤寫為 te seme feliyembime,語意也因此含混不清。『清文指要』在第三十五課中予以改正,使語意清晰完整。『清文百條』第六十三條將「angga isici嘗嘗」,誤寫為mangga isici,語意同樣也因此造成混亂。『清文指要』在第三十五課中予以修正為angga isici,終於回歸原意為「嘗嘗」,而使文意通暢。凡此種種,都算是在造福讀者了。不過有的地方,卻因為修改而失去準頭,致使文意不大能接續,這或許是始料未及的。像『清文百條』第十四條、也就是『清文指要解讀』第十三課的「阿哥你怎麼纔來?我只管等你們,幾乎沒有打睡」,『清文百條』原本是「阿哥們怎麼纔來?我只管等你們,幾乎沒有打睡」,原文「agese阿哥們」就比「age si阿哥你」來得更貼切文意。因為下一句是說「我只管等你們」,其中的「你們」是與「阿哥們」互相呼應的,兩者都是名詞複數,這也是語言學中涉及「anaphor照應詞」所常討論的一個主題。根據理論,有照應關係,總比沒有照應的關係合理,是不便隨意更改的。不過『清文百條』、『清文指要』都算古籍,只要不是大錯,原則上都該保留尊重。所以『清文指要解讀』還是按『清文指要』原本的「age si阿哥你」來寫,頂多再加以附註說明,就不再更動原著了。

由現在『清文指要解讀』只到第五十一課,且大致以一課對一條的關係來看,顯然『清文指要』並未包容『清文百條』的全部內容。談到這裡,就是要提到『清文指要』還有個續篇的時候了。『清文指要』續篇的全名是『續編兼漢清文指要』,全書僅分上、下二卷,大致上收錄了『清文指要』中所未收錄『清文百條』的剩餘部份。『續編兼漢清文指要』上卷的範圍是從五十二課到七十六課,『續編兼漢清文指要』下卷的範圍是從七十七課到一○一課,當然編號順序是現在接著『清文指要解讀』的編號而編定的,這樣讀者容易看出二者的主從關係及整體的文章數量。『清文百條』的內容到了『續編兼漢清文指要』的時候,百條的數量竟然膨脹多出了一條,出現了第一○一課,到底是怎麼多出來的,值得我們來追究一下。經詳細比對以後,發現『清文指要解讀』的第四課「ubaliyambure be simnere考翻譯」及第七十三課「 niyalmai sukU人皮」似乎是多出來的,不像『清文百條』的正規內容。不過再深入閱讀文章以後,就又可以看出,事實上第四課其實是從第三課「ubaliyambure be tacire學翻譯」接續的後半段截錄出來的。也就是說,原本第三課、第四課都是出自『清文百條』的第三十九條,經一分為二以後,變成了兩課。而第七十三課則是出自『清文百條』第二十條的後半段,第二十條的前半段,卻在『續編兼漢清文指要』中莫名其妙的被刪略了。略掉的原因是什麼,的確很令人費解。因為從字面上看,這半段文字不過就是稱讚一下燒香的美女罷了,文辭優美,也找不出有什麼不妥之處。或許這半篇文章存廢的原因,還有待讀者自己去評鑑尋覓呢。文章如下:「ere udu inenggi meni tubade absi simengge, juktehen de hiyan dabume genehe hehesi umesi labdu, emken ci emke saikan, uyun dabkUri ci ebunjihe, enduri gegei adali banjihangge gemu bi, hocikon dere, der seme Seyen, yacin faitan yar seme, nilgiyan irgaSara hojo yasa bolori mukei adali, sunggeljere kanggili beye, niyengniyeri fodoho i gese, emgeri oksoci, ashaha gu fiyahan kalang giling seme guwembi, aSSaha dari Sungkeri ilha jarin i wa, gungsen gungsen i jimbi, suweni gese asihata sabuha sehede, maka absi arbuSara be sarkU ombikai. 這幾天我們那裡好熱鬧,去寺裡燒香的女人們真多,一個比一個標致,生的似九天仙女下凡塵的也有,俊美的臉龐,潔白,黑青的眉,細細長長,光潤的媚眼,有如秋水,軟颤苗條的身子,春柳一般,一旦移步,佩玉瑪瑙,鏗鏗鏘鏘的響,每一行動,蘭花麝香的香味,一陣一陣飄來,你們的樣子雖說是看來少年,要是不知如何舉動成嗎?」。此外,『清文指要』中題名為「 amba aga大雨」的第五十一課,最後一段滿文「sinde給你」、漢文「喫罷」以下的文字,在天理大學圖書館的影本中,竟全數遺失,不見蹤影。所幸經依照『清文百條』內容補足滿文「ulebure, jetere be ai sembi, ere gese beyebe tomoro sain ba bahaci, uthai jabSan kai, akUci, aga be funtume yaburakU, aika fa bio.」,並據此增補翻譯為「說什麼喫呢,這個樣子得到棲息的好去處,就算造化啊!否則,冒雨走不了,難道還有法子嗎?」,才得以避免遺珠之憾。在此一併將『清文百條』的「條」、與『清文指要』、『續編兼漢清文指要』所收錄的「課」,加以詳列對照,以便有原本的讀者自行參閱比對。前為「條」,後為「課」,以「、」分開。一、一。二、六。三、七。四、一七。五、五○。六、三○。七、六九。八、五九。九、五八。十、五七。十一、八。十二、二三。十三、二四。十四、一三。十五、七○。十六、五一。十七、一四。十八、八○。十九、七一。二十、七三。二一、五三。二二、六五。二三、六四。二四、六三。二五、六二。二六、六六。二七、一二。二八、八一。二九、六一。三十、一六。三一、九七。三二、四六。三三、七九。三四、一五。三五、九○。三六、八二。三七、二。三八、三九。三九、三、四。四十、一一。四一、三八。四二、五。四三、八九。四四、四○。四五、四一。四六、二六。四七、七七。四八、六七。四九、六○。五十、九。五一、一○。五二、三二。五三、三一。五四、七二。五五、二九。五六、二八。五七、二○。五八、三七。五九、二七。六十、二二。六一、三六。六二、一○○。六三、三五。六四、四九。六五、九九。六六、四七。六七、九五。六八、三四。六九、九四。七十、三三。七一、七四。七二、九三。七三、九二。七四、四八。七五、八四。七六、八三。七七、一○一。七八、九八。七九、八六。八十、八七。八一、五六。八二、八八。八三、五五。八四、二五。八五、四四。八六、五四。八七、七五。八八、九一。八九、九六。九十、二一。九一、四五。九二、一八。九三、七六。九四、五二。九五、四三。九六、六八。九七、一九。九八、四二。九九、八五。一○○、七八。

至於『清文指要』重新整理時,又將『清文百條』的順序重新調整過,也是有些值得玩味的地方。俗語說,人生在世,不過生老病死而已。又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偏偏『清文百條』中,「生、老」不說,「病、死」的部分卻特別多,怪力亂神的部分也不忌諱,長篇大論,還都放在書的前段,極為顯眼。難怪書商為了市場行銷順遂,非得重新安排次序不可了。像『清文百條』第八條,明顯的提倡迷信,就被拉下重編到下集『續編兼漢清文指要』第五十九課中了,它的內容在本書中看不到,現節錄如下「阿哥你沒聽見嗎?新近城外頭來了一個算命的,狠是出奇的好啊!聽見人告訴,那個人竟是一個神仙了。把偺們過去的事情,把拿著算著的,到像誰告訴了他的一樣,偺們人去的狠多,接連不斷,填的滿上的了。既有這樣的神人,多偺偺們弟兄們也去叫他瞧瞧」。還有像『清文百條』第九條,竟然說到白晝見鬼的事,這與科舉考試要考四書五經的道學氣氛明擺著不合,於是也被移位到下集『續編兼漢清文指要』第五十八課中了,它的內容節錄如下「你們對門的那一所房子怎麼樣,你問那個做什麼?我的表兄說是要買,那個房子住不得,狠兇。起初是我一個阿哥買的,後門房七間,到照房五層,狠舒服乾淨來著,到了我阿哥的兒子的手裡,因為那兩邊的廂房「曹少」爛的上全拆了,從新翻蓋的上,忽然間就鬧起鬼什麼來了,起初鬧的還好,久而久之清天白日裡就出聲色,現了形了,家裡的女人們動不動兒的就說是遇見了鬼了,竟有怕死了的,跳神呢是個白,送帋呢是無用,因那個上,沒有法兒,賤賤的賣了」,所謂送帋,就是燒紙錢巴結討好鬼魂的行為。另外『清文指要』第五十課提到「上墳」、第五十一課有「送殯」的內容,都是從『清文百條』位於前段的第五條、第十六條拉下來墊底的。那麼不合時宜的文章既然都後移了,那麼又有什麼文章是前移了的呢?比較有斧鑿痕跡的是第十八課至二十二課,『清文指要』第十八課「為朋友」來自『清文百條』第九十二條、『清文指要』第十九課「及時雨」來自『清文百條』第九十七條、『清文指要』第二十課「囊中之錐」來自『清文百條』第五十七條、『清文指要』第二十一課「叫背書」來自『清文百條』第九十條、『清文指要』第二十二課「彈琵琶」來自『清文百條』第六十條,這些文章從相當後面移來前頭的目的,是為第二十三課「放章京」及第二十四課「道賀」鋪陳氣氛,告訴學子,多讀書、多射步箭、少說唱、少吃吃喝喝,就會有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與功名利祿。書籍這麼編排,叫做順理成章,文脈通暢,算是相當合理的。但因為勵志上進的文章都用在上集了,於是下集後段全部蒙上了憂鬱的藍色,竟然好些都與「病、死」有關,看多了頗令人喪氣,這或許是始料未及的副作用吧。像『續編兼漢清文指要』第八十四課「夏天的時候,還可以勉強來著,久而久之,越發添了病,竟撩倒了,因此,合家全亂亂轟轟的不得把病醫治了,老家兒們全熬的瘦了,家裡就像亂絲一樣了,看起他瘦的寡剩下骨頭了,躺在炕上,掙命呢」、第八十八課「這幾日因為有事,一連兩夜熬了眼睛的緣故,渾身不得主意悉軟的了」、「渾身發熱,就像火烤的一樣,又搭著耳底疼,拉扯的牙花子全腫了,吃飯喝茶全沒味兒,坐著站著也不安」第九十二課「偺們的那個朋友怎麼樣了?這一向皺著眉愁悶的,到像有什麼緣故的樣」、「看那氣色什麼,還說像先嗎?明顯著瘦了,出去進來,總沒定準」、第九十三課「原先是什麼強壯身子呢,還搭著不知道養法,進于酒色,混被傷損的過失,如今被病包著,瘦得一條兒了」、第九十六課「要不該死,自然就出一個機會啊!那一晚上,昏的狠沉,遲了許久,纔酥醒過來了」、「這一遭雖然沒死,可脫落一層皮啊」、第九十九課「你勸的可不是好話什麼,但只我有個心事啊!若果應該吃藥,我又不是個木頭墩子,有捨不得銀錢不治自己身子的理嗎」、第一○○課「看起你來,與燒黃酒上很親啊,一時離不得,每逢喝酒一定要亂醉如泥」、「你照著鏡子看著,鼻子全糟了,不是撂分兒的人啊!不分晝夜的,如此往糟裡喝去,不是叫自己快著嗎?」此處所謂的「快著」,就是隱諱的在說「死」,想起來是滿可怕的。這類課文,與鼓勵進取的主旨略有不合,只是為避免觸動讀者霉頭,都移到最後面,暫避鋒頭。這麼做對讀者、原作者都算有了交代,出版商的用心可謂良苦呢。

至此,『清文百條』與『清文指要』、『續編兼漢清文指要』的關係總算釐清楚了,『清文百條』就是『清文指要』、『續編兼漢清文指要』的母本,出版商拿了『清文百條』,為了讓初學者容易看懂,找專人翻譯成漢文。然後因篇幅膨脹過多,為減輕讀者負擔,於是又將書再拆成兩本,同時小刪了第二十條的前半段文章及其他課文中小部分內容,名為『清文指要』及『續編兼漢清文指要』,在嘉慶十四年夏季隆重出版。

雖然還有些枝節問題,如這些書的作者是誰、母本『清文百條』何時問世、漢文又是何人所譯、刪改文章的確實用意為何等都難為人所知,有待進一步的查證。但是從宏觀的角度上來看,『清文指要』在滿語作品中的地位是不可輕視的。大家都知道傳世的滿文書籍中翻譯漢語的著作最多,舉凡經、史、子、集、小說、詩歌等,幾乎無所不包。但是這些滿文書籍說穿了有些像菟絲花,只能依附在漢文這棵大樹底下接受庇蔭,除了能表現並證明滿語也是能「文以載道」的功能以外,它們本身的文史價值是有其限度的。但是滿文創作書籍的史語價值,似乎就不大相同了。提起『尼山薩滿』、『異域錄』、『清語老乞大』等滿語作品,大家都認為是研究滿語文的寶典,即使像上述『尼山薩滿』這些書,它們的厚度有限,三本加起來也不比『御製滿漢翻譯四書』一本書厚,但是在史語研究學者的眼中,兩者的價值立判,翻譯作品再優美仍是比不上原創作品具有高度文藝價值的,而『清文指要』正是那種滿語作品中屬於極少數的原創作品。『清文指要』是以滿文為主,漢文為輔的珍貴語學資料,是初學滿語文者的必備寶典。因此不學滿文則已,要學滿文,『清文指要』應是首選,這種看法從清朝到現在一直沒有改變過,這也就是我們一直想到應該要重新整理『清文指要』的重要原因。

『清文指要』原書分為序、上、中、下卷,大小是15.3 乘 23公分。而卷中、卷下看似一氣呵成,其實內容為許多篇短文組成。由於沒有標題,全書對初學者來說,有些像在讀中國古書,找不到標點、句讀,也分不清章節,能否能讀懂,全得憑點運氣。現本書『清文指要解讀』將卷中分為二十六課,卷下分為二十五課,還了它的本來類似『清文百條』的面目。不過卷下的編號是從二十七課開始的,以求編號一貫。每一課也添加了滿、漢文標題,讓每篇短文的具體內涵,藉著標題呈現在讀者面前。這麼一來,讀者可以清楚了解每一課的題旨,便於記頌,另外也可以作為日後習作滿文作文的範本,以便精進自己的滿文程度。

三槐堂『清文指要』重刻本的印刷水準是有些叫人不敢恭維的。滿文sa、se、 ca、ja不分,圈點忽隱忽現,漢字常有魯魚亥豕的毛病,都會讓初學者讀起來頭痛,寸步難行,這些問題在官刻的『清文百條』中卻是完全看不到的。像『清文指要解讀』的第二課「他比你如何?我如何比得他」,第二個「他」字『清文指要』原書刻成了「也」。第七課「實在鑽頭覓縫兒的哪裡沒有找到呢?」,「找到」的「找」字,『清文指要』原書刻成了「我」。同樣第七課的「不得閒,也是我們早晚找著去的上頭」,「找著」的「找」,『清文指要』原書還是刻成了「我」。『清文指要解讀』的第四十三課,原書將滿文 Sehun刻成 dahun、 SahUn刻成 tahUn、 yadahUn刻成 yawehUn、 siran刻成 iran、mudan刻成 udan、ini刻成sini、nantuhUn刻成atuhUn。類似的例子,可說不勝枚舉,試想初學者有可能去分辨這些似是而非的文字嗎?如果他有此能力,說實在的,也不必再唸這本書了,應該直接跳級去讀『御製滿漢翻譯四書』以應付科舉考試算了。所以『清文指要』中的漢文翻譯,算是比『清文百條』的沒有全譯改進了許多,然而刻版上的缺失,卻又把這個改進的優點都給遮掩住了,反倒帶給讀者相當大的困擾,這也是『清文指要解讀』有必要出版的原因之一。

『清文指要』雖有許多小缺點,而且面貌平實無華,但實際上深入觀察,卻可以找到一些頗有深意的內涵,現在一一臚列如下:

一、 全文採用對話體。滿族入關以後,雖然清政府對滿語的保存,不遺餘力,視為國之根本,「國語本應不學而能,而騎射亦須童年練習」。但是滿族子弟因為從龍入關、大環境改變,多數已經遺忘了母語,而改操各地漢語方言。到了清高宗乾隆時期,甚至有八旗官員上朝完全不會清語,而遭到乾隆皇帝痛斥及處分的情形發生。因此滿語的習得,絕非「不學而能」了,到了嘉慶朝,大部分滿族子弟的滿語水準,應該就像『清文指要解讀』第五課所說「不但不能像別人說的成片段,一連四五句話都接不上,況且還有一個怪處,未從說話,只恐怕差錯了,說的遲疑不敢簡斷,這樣光景教我仔麼說呢?我也灰了心了,想來就是怎麼樣的學去,不過這個本事兒罷了,哪裡能長進?」,既然根本說不成句子了,那如何用滿語來溝通,不專心學習滿語成嗎?因此從書籍課本中重新認識自己的民族語言,成了一種必要的方法。不過學習語言,除了得注意打好基礎,還得有學習要有順序,要按部就班去作才行,否則只是徒勞無功,引人笑話。「又有可笑者,滿洲話還沒有影兒,就先學翻譯的。這等人何異北轅赴粵,煮沙要飯者乎?任憑漢文怎麼精奧,下筆時奈何清語短少,不合卯榫,不成套數,雖學至老,難免庸愚名色」。而『清文指要』寫成對話體,正是希望從口語培養學習者的語言能力,避免好高騖遠,根基不牢的弊端。作者以蓋房子須要素材作例子,提醒讀者學滿洲話的重要,「粗比即如蓋房,若無柁柱磚瓦等項,獨把匠人們叫來,拿什麼做呢?惟有束手觀望而已,無有成房之理呀!即此看來,未學翻譯以前,當知先學清語為要」。由此可知,『清文指要』作者的全文採用對話體,其著墨方向是頗有深意的。而書中的口語,歷久彌新,既無老態,也非八股。隨便找出像『清文指要解讀』第六課中說的對話「age yabu, ai geli, mini boode kai, age wesifi teki, ubade icangga, si tuttu tehede, bi absi tembi.阿哥走,豈有此理,是我家裡,阿哥上去坐,這裡舒服,你那們坐下,我怎麼坐呢?」,就可看出,特色是句句簡潔有力、語意清晰。這種說話方式,即使今天在新疆伊犁察布查爾縣,這個還保存著滿語語文的地區,仍然可以聽得到,講得通,用得著,正是值得我們仿傚學習的楷模。

二、 保持民族特色。例如「喫大肉」是滿族重要的祭祀活動。『清文指要』中就有詳細的描述「昨日喫過祭神的肉,也就罷了,又送背燈的肉去作甚麼呢?方纔還要請阿哥去來著,阿哥你是知道的,有的沒的,只這幾個奴才們,宰豬、收拾雜碎,那上頭都不費手,因為那樣沒使人去,我明知道你沒有人,還等著請嗎?因此我會了朋友們來喫大肉來了,還恐怕遲誤了來著,不想竟自在從容的趕上了」,短短的一篇文章,就已經把滿族祭祀活動的「宰豬、收拾雜碎」、「送背燈的肉」、「會了朋友們來喫大肉」重點都講出來了。不只如此,對於一些有違祖制的做法,書中還有所批評「這個肉啊,是祖宗的恩惠呀!強讓得麼?況且賓客們來去還不接送,像這樣讓起來,不忌諱嗎?」這是相當得體的說法。滿族祭祀是以祖先、神衹為主,其精神代表則為努爾哈齊及佛托媽媽。主人只是提供祭神的肉,是不能表現出主人的熱情,而對客人勸讓、迎送的。同樣的客人吃完大肉也不能言謝,只能默默離去。不想滿族進關以後,祭神的性質逐漸染上漢俗,許多方面都走樣失序,忘卻原意。也難怪『清文指要』的作者會借題發揮,希望能順便移風易俗了。此外騎射是滿族的立國根本,書中對射箭也沒有忘記著墨,提醒子弟射步箭的重要「射步箭啊,是偺們滿洲要緊的事」。但是射箭並不容易,滿族入關以後,遊獵的大環境改變,射箭不再是生活的一部份,而是有待學習的功課,常弄得人寢食難安,然而學成的卻沒有幾個,「看著容易,難得主宰,即如晝夜的常拉,抱著睡覺的都有,到了超群的、好出名的,能有幾個?」但是作者並不希望大家放棄,還指點後進如何掌握射箭的要訣「難處在哪裡?身子要正,沒有毛病,膀子要平,狠自然,又搭弓硬,箭出的有勁,再根根著,才算得好啊!」,一再鼓勵滿族子弟勉為其難「把這幾處記著,要說是改了,不拘到哪裡去射箭,一定是出眾的,如何壓的下去呢?」讓人不得不佩服作者的苦口婆心。此外字裡行間說滿族是「ayan suwayan manju大黃滿洲」,講滿語要以不帶「 nikan mudan蠻音」為上,處處流露出民族自信,以民族傳統為榮,是一般官文書或翻譯作品中所不容易看到的特點。

三、 文字直言不諱,辛辣鋒利。許多人常說,要學一種語言,想說的流利,得先學幾句罵人的話才行。在『清文指要』裡,這類的話不少,顯然作者也是服膺這個道理的。像『清文指要解讀』第四十八課中「為人要不辨好歹,不分道理,與畜類何異?」、「看那長的怪樣兒是呢!鼓著個大肚子,竟是個獃人」、「又學充懂文脈,好叫人肉麻呀!」、「像狗齜著牙叫一樣,人都厭煩不聽了」、「還恬不知恥,倒像誰誇他的一樣」、「他的老子也是一輩子行走的漢子來著,哪上頭作了孽,養了這樣的賤貨,可嘆啊!」真是罵聲不斷,淋漓盡致。當然這類的句子,不只是第四十八課中有,其他的課中,如第四十三課裡也寫了不少「他又是誰來著呢?窮的腥氣,早起喫了,打算晚上的」、「終日遊魂一樣,餓著肚子各處張羅,拾著一根草,都是希罕的」、「一日至少也來我們家裡兩三遍,不是尋這個,就是尋那個,我的東西他什麼沒喫過?筷子都咂明了」、「如今說求不著人了,一旦之間變的忘了舊了」,把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面相,鮮活點出,嘲諷個透徹,百無禁忌,真是罵人的最佳範本。『清文指要』的作者會這麼寫,除了看透了世態炎涼以外,當然是希望學習的人,掌握喜怒哀樂各種情境,能更深入了解及運用母語呢。

四、 漢文翻譯也是反映當時語言實況的珍貴語料。『清文指要』原本沒有漢文翻譯,只零星註記了一些漢字。北京三槐堂顯然為了投市場的所好,又找了專家,將漢文翻譯出來,並以清漢對照的形式出版。於是嘉慶年間的漢語口語就躍然於紙上了。像『清文指要解讀』第一課中「只說你不學罷咧,既然要學,我巴不得的叫你成人啊!」、「雖是那們說,我可感念不盡」。第二課中「阿哥你的清話,什麼空兒學了」、「阿哥疼愛這們過獎」其中「罷咧」、「那們」、「空兒」、「這們」應為當時人說話的習慣,一般清代小說少有紀錄得這麼詳實的,想來出版者只是要拉近與讀者的距離,就儘可能的用當時的白話翻譯了,由於將這種概念執行得十分徹底,所以無意間紀錄了當時寶貴的語言實況的資料,可以讓我們得以重建當時人的說話情形。此外書中有一些漢文看得出是滿語音譯或直譯,例如「cilcin乞星」是滿語音譯,瑕疵的意思。「一拿步兒」,為滿文 emu julehen直譯,指一心一意。「一樸心兒」,為滿文 emu suihen直譯,亦指一心一意。 nambuha撈把」有「恰好被拿著、撞見」的意味,借音直譯為漢語「撈把」。「話頭話屑」由滿文 ujan Sala直譯,指零碎沒要緊的。「上頭」是滿語 jakade音譯,「頭」和de相對應, jakade有原因的意思。學者楊聯陞在「老乞大朴通事裡的語法語彙」一文中認為,漢語「上頭」是受蒙古語法的影響所形成的詞句。其實滿語這部分是與蒙古語相通的,我們未嘗不可說「上頭」也是受滿語影響而形成的呢。推測這些用語是當時八旗子弟之間流通的語言,是一種在雙語混居的語言環境中,藉著音譯或直譯所產生的混合語。想來這也是有心探索文化融合過程的學者,所最希望找到的珍貴研究素材吧。

五、 蒙古文字的採用。『清文指要解讀』第四十七課中有「sarbaitala懸梁跌倒」一字,寫的是蒙古文,此字滿文的對映字是ganggari。由 sarbaitala與ganggari字形相差甚遠可知,使用sarbaitala就不是一時的筆誤。為什麼有滿文不用,偏要去使用蒙古文呢,這可是值得玩味的一件事。說起摔跤,世所公認那是蒙古人的專長,清代摔跤術語有可能是全部採用蒙文的,就像現代棒球運動常使用英文是一樣的道理。加上滿蒙經常聯姻,清代滿人會蒙古文的比率一直就相當高,採用蒙文並無語文障礙。除此之外,滿文原來就是源自於蒙古文字,拼寫規則大多相同,不經說明,從外型來看,誰會相信 sarbaitala是蒙文呢。原書為了存真,而偶爾採用了蒙古原文,說起來是相當自然的事,但在明眼人的眼中,卻可以從其中觀察出滿蒙之間的緊密關係及歷史淵源。

六、 滿語語法及句型反覆練習。『清文指要』序中說「清語者,乃滿洲人之根本,任憑是誰不會使不得」,乃是強調滿族應該會說滿洲話,不會是不成的,然而為什麼又說不好呢,原因是練習不夠「嘗見有一等人說起滿洲話來,分明是會的話,恰乎不得,猛然止住,及至想起來,早已臉上臊紅了的狠多。這沒有別的緣故,皆是平時未學,未練習著說之故也」,但是練習也要有一個目標「此內貫串落腳,各樣說清語的方法,雖不周旋,大概眼前應用最緊要者俱備」,這點很重要,因為作者已經講明了,他已把「各樣說清語的方法」、「最緊要者俱備」。套用現代的話說,作者已經把說清語的語音、語法及句型等重點都提供出來了,只要肯專心下工夫學習,不怕不會說「學者果能專心致志,反覆熟習,久之自能隨意運用,任憑怎樣說去無有不成話的,又何愁不會呢?」。現在我們看一看『清文指要』安排了些什麼滿語語音、語法及句型,先說語音,『清文指要』卷上、前言的部分,作者花了一卷的功夫,教導大家滿語的讀音,如何分清伊、「尼伊」的讀法,「讀說清語分別伊、「尼伊」,最為緊要,應知之。十二字頭內,惟第四字頭下,當寫伊者,雖寫伊者,卻讀「尼伊」、說「尼伊」。」、「推而廣之,第五頭字下,凡當寫伊者,皆寫「尼伊」,讀「尼伊」說「尼伊」」、「除第四第五此二頭外,其餘十頭字下,應寫伊者,皆寫伊,讀伊,說伊。」,經過作者不厭其煩的講解、舉例,大家就能掌握滿語讀音有關伊、「尼伊」的讀法了。再說語法,像manggi、nakU這兩個虛字,許多人不知道它們的語法意義,尤其 nakU這個單字,連一般字典也不曾收錄,許多人就更容易忽略過去了。其實厚田萬福在『清文虛字指南』中有歌訣說明這兩個字的語法涵義,「manggi、 nakU講既字,上用半截字連著,彼而又此使manggi,然而未果 nakU合」。只是『清文虛字指南』也不是一本很普及的書,知道它的人很少,所以 nakU的迷樣身分就更難讓人理解了。所幸的是『清文指要』常用 nakU,舉出了不少的實例,供大家學習。像十七課「 gUnihakU emu daljakU heturi baita de siderebu nakU不想被一件旁不相干的事絆住」、二十一課「ciksika amba haha oso nakU已成了壯年的大漢子」、二十二課「 alban de faSSame yaburakU oso nakU不當差效力」、二十五課「 gUnihakU baita de siderebu nakU不略被事絆住」、三十四課「i aibideri ulan ulan i dacila nakU他從哪裡灣轉打聽著」、四十二課「 jingkini jugUn be yaburakU oso nakU放著正經道路不走、fahame te nakU實排排的坐著」、四十三課「 hanci isinju nakU到了跟前」、四十五課「 jiduji deduhe tasha be dekdebu nakU倒底把臥著的老虎哄起來」、四十六課「 enenggi aibideri omifi jio nakU今日起那裡喫了酒」、四十八課「 jaci ohode aidahaSame latunju nakU動不動的尋了來發豪橫、wajiha bime Sucileme taci nakU又學充懂文脈」、四十九課「 duka de isinju nakU既到門口、 dulba ahasi inu songkoi jabufi unggi nakU懵懂奴才們,也照樣的答應,打發去了」,如此龐大數量的例子,相信任何人看了,都會對 nakU句法不再陌生,而會有更詳細的了解的。再談句型,滿語是一種黏著語,不同的附加成分,代表著不同的意義,因此一個單字,會隨著附加成分的增加或減少,而產生不同的詞性變化,於是由這個單字所形成的句子,也就變成不同的句型了,『清文指要』裡為了加強句型練習,出現的生字生詞並不算多,而同一個字所變化出來的句型卻相當多,以akU這個字為例,它的意思是「沒有,無」,在『清文指要』裡衍生了不少的句子,可供我們參考學習。三十五課的「akU oci」例句是「mini beye bici fulu akU, akU oci, ekiyehun akU bicibe雖說是有我不多,沒我不少」、三十二課的「 akU oho」例句是「 akU oho manggi, ai hacin i gosiholome songgoho seme, ai baita百年之後,任憑怎麼樣的痛哭,中什麼用啊!」、三十八課的「 akUci、akU ombi」例句是「akUci, taciha manggi tuwara ba akU ombi. 不然,慣了他就不堪了」、二十七課的「akUmbumbi」例句是「musei akUmbuci acara hiyooSun deocin tondo akdun jergi hacin be henduhebi說的是偺們當盡的孝弟忠信之類」、二十七課的「akU」例句是「ekisaka macihi jafara, nomun hUlara oci jeci jeterengge akU, etuci eturengge akU, ombikai, we cembe ujimbi靜靜的持齋,念經,就要喫沒喫的,就要穿沒穿的,誰養贍他們呢?」、二十九課的「 inu akU」例句是「 yar seme Sun dositala gisurehe seme Sadara ba inu akU連接不斷的說一日話兒,也不乏」、三十課的「bisire akU」例句是「 bisire akU, damu ere udu ahasi ulgiyan be tekdebure, duha do be dasatara de, ya gemu gala baiburakU有的沒的,只這幾個奴才們,宰豬、收拾雜碎,那上頭都不費手」、『清文指要』卷上、前言的「akUngge」例句是「tulgiyen funcehe isinaha, teisulehe sere jergi gisun akUngge oci, gemu de sere hergen baitalarakU其餘無至、遇等句者,皆不用「德額」。」,這裡只提到 akU比較特殊的形態,而一般接在動詞字尾的akU都不再提,因為那些例句實在太多了,不勝枚舉,還是由讀者自己去觀摩好了。

七、 滿文成語俯拾皆是。成語是文化的結晶,一般人熟讀成語,則能在日常閱讀、作文、寫信、談話中實際應用,左右逢源。而清嘉慶二十一年文盛堂、道光二十二年小酉堂等書坊重刻的『滿漢六部成語』六卷,則是供官員採用閱讀的專書,無論滿文漢文都有利於政務的推展和溝通。滿文成語具有自己的音韻特色,稍加注意,不僅能在言詞間通情達意,而且能更深一層的欣賞滿文之美。例如本書中的「angga gahUSara yasa Sarinjara張口翻眼」,「 angga gahUSara張口」的滿文以ga音銜接, yasa Sarinjara翻眼」的滿文以sa音銜接,一尾接著一頭,造成一種首尾銜接押韻的趣味,可以方便學者的記憶及頌讀。「 wasinara ici tuhenere kemun貫串落腳」直譯為「下去 方向 落去尺度」指說滿語的各種規則,wasinara與tuhenere中的na、ne雖都代表「去」,但在元音和諧律上看,na的 a代表陽性元音,ne的e代表陰性元音。一般來說,陽性元音只能和陽性元音和諧,陰性元音只能和陰性元音和諧,中性元音既能和陽性元音和諧,又能和陰性元音和諧。wasinara ici,代表陽性元音 a和中性元音i之間的和諧,tuhenere kemun,代表陰性元音 e和陰性元音 e的和諧,wasinara ici詞組的陽性,與tuhenere kemun詞組的陰性,就產生了滿文音韻上陰陽對照的趣味,也是便於學者記憶及頌讀的。另外像「牢託肘腸」一語,只看漢字,無甚奇趣,但一研究滿文,就會發現「 bi ufuhu de ulime fahUn de falime ejeki牢託肘腸」直譯為「我在肺上穿繩,肝上結繩牢牢記住」。其中有押韻的地方是,「 ufuhu肺」、 ulime穿繩」、 fahUn肝」、 falime結繩」等字,其中名詞「肺」、「肝」、動詞「穿繩」、「結繩」,巧妙的用了 u、 fa音來貫穿押韻,連結名詞和動詞,同樣有便於記頌的巧思在。類似的句子如「 ucun be tacihangge, uce i amala ilimbi, baksi be tacihangge bakcin de tembi sehebi學唱的立門僻,學儒的坐對膝」,其中「唱、門、儒、膝」等漢字看不出什麼特別,而其相對的滿文「 ucun、 uce、baksi、 bakcin」則有押韻、對仗的特點。又如「yarha i boco oilo, niyalmai boco dolo sehengge豹的顏色在浮皮,人的成色在內裡」,押韻的滿文詞句是「 yarha、 niyalma」和「 boco、oilo、 boco、 dolo」兩大部分,可以說主語、述語都是由完美的韻文配對組成的,而相對的漢文「豹、人」、「顏色、浮皮、成色、內裡」則是相當平凡,無法經由翻譯而展現出滿文的協和奧秘。還有集陰陽和諧及音韻對仗的如「 yabuci durun aSSaci kemun行是榜樣、動是準則」,「yabuci、|aSSaci」屬陽性, durun、kemun」屬中性、陰性,音韻則有「ci、un」字尾的對比押韻,算是兩層巧思。有的詞句還有用一個音來貫穿押韻三個詞的,像第五課的句子「R ini cisui gUnin i cihai anggai ici tang sembikai,自然任意順口不打瞪兒的說上來了」中,「ini cisui自然」、「gUnin i cihai任意」、「anggai ici順口」三個詞,從漢語來看無什關聯,然由滿語讀來,詞的後段都出現ci音,讀起來也是鏗鏘有聲,是會讓人印象深刻的。即使這種詞句看似構不成成語的條件,但如果當成響亮的俗語來看,也未嘗不可。另外漢文的四字成語,書中就多如過江之鯽了,如「 abka na baktamburakU天地不容」、「 jugUn jukiha doohan caha seme補路修橋」、「 cira Sehun SahUn面貌軒昂」、「 cohome urgun de acanjiha sehe特來道喜」、「dahime dalhidara be baiburakU毋庸重贅」、「dahUn dahUn i再三再四」、「 deng seme ilinjafi猛然止住」、「 dubifi kimcirakU忽焉不察」、「eden baksi sere gebu庸愚名色」、「 erdemu dacun才情敏捷」、「 geli dabufi gisureci ombio何足掛齒」、「 inenggi biya be untuhuri manabuha虛度光陰」等等,只要能牢記一二,不只增進自己的國學修養,當滿語會話時,又何愁不能出口成章呢?

談了那麼多『清文指要』的特點,相信大家對這本書應該都有一些基本的認識了。現在要談一談有關『清文指要解讀』的內容了,『清文指要解讀』能帶給讀者什麼?除了『清文指要』原有的豐富內涵外,最明顯的優勢就是『清文指要解讀』中有的電腦字體及電腦排版了。這兩種現代科技的成果,可以讓讀者看清楚滿文的每一個圈點,而不用再耗費精神去推敲猜測了,這樣當然可以增加學習的速度及提高學習的興趣。本書的滿文字體有三,一稱為聖經體,是根據一頁滿文聖經殘頁所改良製作出來的字體。二為滿法體,是根據『滿法字典』一書上的印刷字體製作而成的。三是錫伯體,是根據新疆錫伯族小學課本所製作出來的滿文字。這三種字體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評選過程的,故稱得上是俊秀有致、各具特色。聖經體比較開展,用在主文上,滿法體較為內斂,用在目錄、註解上,錫伯體比較像手寫文字,用在廣定遠先生作的滿文序上。相信這三種字體各展所長,搭配使用,應該是能讓讀者耳目一新的。除了各種滿文字體以外,本書所用的羅馬字及滿語音標,也都是自行開發的研究成果。羅馬字及滿語音標在本書中都能順著滿文直行,這不算什麼大發明,而且乍看之下還可能會有些許的不習慣,因為以往都不曾有這麼做的。不過回想一下,以往為了順應電腦排版及漢字橫寫,滿文一直是委屈的、從左到右橫躺在地面上的,而『清文指要解讀』既然是一本研習滿文的書籍,將所有的文字都根據滿文從左到右直寫習慣書寫求得一致,應該也是無可厚非的,無論如何,這麼一來,也算是賓主分明了。為了讓羅馬字及滿語音標在本書中能由上到下直行,本書曾試驗著採用好幾種現成的字形,試排之後效果都不算好。因為羅馬字及滿語音標上的點線會在前一個字的下方出現,相互干擾,影響視覺。還好西方有些突破傳統的英文字體是有外框的,這種字體能由上到下直行而適合本書所需,不過英文字體到底還是與羅馬字及滿語音標有些許不同的,本書只能根據這種構圖方式另行創造字形,而無法全盤借用。造字是一件費時費力的工作,造出的字也無法稱得上美觀,只能說是堪用而已。這裡面還有許多進步的空間,祈求大家批評指教以謀改進。還有索引的產生,跟電腦排版的關聯十分密切。由於本書所使用的電腦排版技術比電腦打字要複雜許多,因此製作索引就變得比較方便些了,否則單用人力去做索引,是既吃力又不討好的工作。另外本書的滿文也是由滿文電腦排版程式所產生的,就是只要輸入電腦所需的羅馬字,就能按照構詞規則產生正確的滿文,免去誤植字母的煩惱。不僅如此,電腦還會將滿文下沿對齊,看起來更為美觀,也節省了不少排版的作業時間。這套技術已經研發十五年了,最早曾在『滿族文化』第十三期中介紹過,是由廣定遠先生引導而構思研發的。檢視當時的字體還相當粗糙,程式也不算是太完整。隨著電腦技術的進展,程式陸續改寫過三次,內涵也大不相同了。當時所用的指令是幕後電腦排版式的,在電腦上竟然看不到排版的結果,非得印出來不可。比起現在的幕前電腦排版,能隨時看到排版結果,顯得是相當落伍的。追根究底,現在電腦科技的進步,對本書的順利完成,確實是有很大的幫助的。

其次,本書所標的音標,是以現代新疆錫伯族所說的滿語口語語音為準,所建立起來的標音系統。為什麼滿文的讀音,不能按照羅馬字的發音,卻要另闢蹊徑,由音標記音呢?這個問題相當大,而且似乎從清朝起就開始困擾著不少人。『清文指要』卷上、前言的部分,作者花了一整卷的功夫,教導大家滿語的讀音如何分清伊、「尼伊」的讀法。滿語的讀法,如果是順著記音去讀,就能發出口語語音,那麼『清文指要』就不必花費唇舌,再指導大家怎麼讀伊、「尼伊」了。顯然正是因為滿文的文字系統無法達成這項任務,書上才會出現這些論述的。其實讀音也不僅只伊、「尼伊」兩音有問題而已,還有其他不少字詞的讀音,語文之間是有所不同的,『清文指要』並沒有說清楚、講明白這裡面的道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其實當初滿文在四百年前草創的時候,文字和讀音就是分家的。滿族需要建立自己的民族文字,為求速效,就借用了蒙古文。歷史記載,明朝萬曆二十七年(西元一五九九年),由大臣額爾徳尼和噶蓋奉清太祖努爾哈齊之命,以蒙古文字為基礎,創製滿文,史稱「無圈點滿文」或「老滿文」。通行三十年後,後金天聰六年(西元一六三二年),達海奉清太宗皇太極之命,對老滿文進行改革。通過部份字母旁加圈點、改變某些字母的形體和增加新字母等方法,以統一字母和音節形式的形體,以區別語音,並增設拼寫漢語借詞的字母,使之臻於完善,史稱「有圈點滿文」或「新滿文」。從這段歷史記載可知,蒙古文字要紀錄滿語的讀法,明顯的有所不足,否則皇太極就不必要求達海進行文字改革了。但是新滿文是否就真的完整記出滿語的讀音了呢?當然也沒有。只是拼音文字有一種彈性,它能以較少的字母,以簡御繁,拼出各種音變。這就是新滿文六個元音字母,能拼出滿語口語裡的八個元音,而二十二個輔音字母,也能拼出滿語口語二十九個輔音的奧秘所在。當然,由此反向思考,也可以了解,何以用蒙古文字是永遠無法拼準滿語口語的真正原因了。至於為什麼要採用錫伯族所說的滿語口語語音為準?這是根據愛新覺羅瀛生、安俊、穆曄駿、山本謙吾等滿語專家的看法而定的。他們認為,滿語規範語出自建州方言,也就是所謂的南音。而南音全數由錫伯所繼承,並且傳誦不輟,稱得上是滿語的正統,採用是順理成章的。更何況黑龍江滿語所代表的北音、寧古塔滿語所代表的東音,至今已經消亡殆盡,迫於情勢,也是非用錫伯口語不可的理由。雖說錫伯族現遠居新疆,離東北故土有近萬里之遙,民族區分上也不是滿族,使用別族的語言還說這兩者是一回事,感覺上有些怪異。但現實環境就是如此,正所謂禮失而求諸野,不得不爾。其實語言與民族的關係往往不像一般人想像中的單純,有一對一、一對多、多對一等各種組合關係存在,滿語和錫伯語之間的關係還算簡單的,想一想漢語中的山東話和廣東話有多大的差異,我們就會慶幸現在所學滿語和錫伯語之間的差別是微不足道的了。還有滿語中口語和書面語的差異,也不如一般人想像的那麼大,在新疆口語和書面語竟然還是一體的。據實地查訪所知,新疆「文言白讀」的技術相當普遍。也就是錫伯族的官員、教師、薩滿、說書人、歌手、作家、播音員等文人雅士,都能看著書面語,說出錫伯口語,並且視為理所當然。現實再反映到文字裡,這也就是何以錫伯文裡,口語字看起來特別多的原因了。再回頭想一想,現在大家讀的英文,不是也在採用「文言白讀」的技術嗎?英文從法語、拉丁語中借來的辭彙很多,這些字既然是法文、拉丁文,當然無法照著字面來唸出英語發音的,這也就是為什麼學英文的時候,要同時學音標的道理了。大家既然都知道英文是不能照著字面來唸的,否則別人會聽不懂,我們何不把這種情況與滿文書面語比照想在一塊呢?只要稍微有這種認識,就會很自然的了解,滿語口語跟書面語當然是可以有差異的,滿文、英文兩者形成的過程都有相當類似情境的。再說錫伯族至今並不用音標記音,這也同英國人一樣。因為口語在生活中自然會與書面語結合,用音標反而是一種累贅。不過我們一般人,生活環境中接觸不到滿語,音標就變成是一種必需品了。所以無論學滿文、英文,我們都需要靠音標來協助正音,這也就是在『清文指要解讀』裡,要不厭其煩的把全書翻譯成音標,來幫助想學習口語的朋友的理由依據了。其實滿語書面語就有口語的影子,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會看到許多口語讀法的例子。字典裡說,「sita你瞧」這個字與 「 si tuwa你瞧」相同, sita雖另有「事務」的意思,但它的第二解「 sita你瞧」,卻正好是書面語「 si tuwa你瞧」的口語讀法。由此可知「 tuwa瞧」這個字的口語語音就是ta,而不是書面語所寫的 tuwa。「 jimbi來」的命令式是「jio來」,看起來和口語讀音ju有些差異。可是當我們看到「benju送來」、「gaju拿來」、「isinju到來」、「latunju來侵犯」等由 jimbi所形成的命令式的字尾,都有著口語 ju的讀音時,又不禁會啞然失笑,原來口語也是會在書面語裡光明正大的出現的,只是出來的位置常在不引人注目的後半段而已。而 sita、benju、 gaju、 isinju、 latunju這些字,卻都是百分之百的滿語書面語,它明明紀錄了口語讀音,我們卻會習而不查,忽略掉它們跟口語的密切關聯。還有擬聲詞是滿語裡極為豐富的一種詞類,表示人或各種事物發出的聲音。而字典裡通常收錄的有限,倒是口語裡比較完整,可以從這條途徑,一窺滿語的全貌。像字典裡收錄的 jir jir是「蟲鳴聲唧唧」,而口語中卻還有jir jiyar「鳥鳴聲唧唧喳喳」、 jirde jiyarde「皮鞋聲咯吱咯吱」等。字典裡有lak seme「恰好」,而口語中卻還有lak lak「形容黏」。字典裡有kutung「咕咚」,而口語中卻還有 kutung katang「咕咚咖噹重物聲」。因此我們可以放心的說,口語並不是從書面語裡進化來的,反而書面語卻是從口語裡進化出來的。或者可以說,口語是天然的,書面語是人工的,口語為滿語之本,書面語是滿語之末。書面語當初是用蒙古字創造出來的,它的根本在於口語,只是受限於蒙古字的變化有其限制,在構詞上有的字造的像口語,有的字造的又比較不像口語罷了。千萬不要主從不分、本末倒置,以為書面語就是正式的滿語交談語言才好呢。當然隨著時代的改變,口語裡面的常用字也有些許變化。像「doohan橋」這個字,現代語裡已經用「 kurbu橋」來代替了, doohan怎麼讀,一般口語字典也不收錄,怎麼發音,就得到新疆去問老人了。固然現代交通方便,來回查訪,資料倒也容易取得。只是這些罕用字的發音,標準不易拿捏,有的人讀的像口語,也有的人唸起來像書面語,誰是誰非,也不是輕易能夠區分的。不過本書主要口語發音部分都是採用李樹蘭編著的『錫伯語簡志』及『錫伯口語研究』兩書為標準,這兩本書是公認的錫伯語代表作品,裡面紀錄了大部分的常用語彙,因此所註解的口語發音應該可以信賴的,照著唸出聲來新疆錫伯人一定聽得懂,這點讀者請放心。不過本書注音是採用一對一直譯,也就是滿文什麼字,口語就是什麼音,並沒有考慮到意思的轉換。例如wargi在滿文中是西的意思,而口語卻延續著古代女真語的用法,表示是東邊。ci在滿文中是從哪來的意思,而口語卻是向哪去,意思也剛好相反。本書中照著滿文直譯,口語中意思是會倒過來的。但是不照著滿文直譯,又擔心初學的讀者以為書上寫錯了,而引起不必要的懷疑與誤會。幾經考慮,還是直譯比較妥當,至少九成九是正確的,而且不容易橫生枝節。還有一些字,李樹蘭蒐集的字音有多達三種的,當然站在研究的立場上,字音愈多愈能反映現實,可是初學的人顯然是無法吸收的。像 fusihUn有fuciXun、fosXun、fociXun等三種發音,haha jui男孩子、sargan jui女兒、 torhobumbi使圍繞、torhombi圍繞等字也都各有三種發音。其他的像 amtalambi品嘗、bargiyambi收成、 boSombi催促等數十字有兩種發音。甚至相當簡單的助詞「 be把」字也有多種讀音。 be當助詞時,可以唸成b、v,在當代名詞「我們」時,be應當唸成有bo,在當名詞「zang hi be臧僖伯」的 be時, be又還原唸成be,加起來竟有四種讀法。但為了簡單明瞭起見,索引裡面只可能選最常用的v一種發音加以紀錄。如果都不加選擇的註記到書本裡,讀者必然眼花撩亂,反而看不真切了。為此本書對這些字略加選擇,以接近書面語發音的為準,加以保留,例如「 fusihUn卑下」這個字,以fuciXun最接近書面語發音就加以留下,而fosXun和fociXun距離書面語語音較遠,就加以捨棄。對於真的有興趣研究的人,建議可以自行參考『錫伯語簡志』及『錫伯口語研究』兩書,找出一些其他的讀音,以便繼續深入探索。順便解釋一下,學口語有什麼好處?這是許多人學習過程中必然會產生的疑問。其實,對只想淺嚐即止的人來說,學口語沒什麼好處。因為既學音標又學字母,對初學者來說負擔很重,也容易搞混,與其什麼都學不好,還不如只學滿文書面語,既單純又容易有成就感。但是對於實際上要翻譯滿文歷史資料的人來說,學口語也許就是不得不從事的必要選擇了。回想滿文創製至今不過四百餘年,卻已經經歷了老滿文、新滿文、錫伯文等三個文字階段,文字雖然變化多端,但是其中的核心價值,也就是滿語,卻是亙古不變的。滿文興起極速,衰落也快,多少口語字彙,還沒有來得及納入『清文鑑』,清朝就覆滅了。但是這些未曾規範過的口語字彙,卻不斷的穿梭在滿文文獻中,造成滿學研究者的困擾。像『尼山薩滿』裡口語的「 belin age獃阿哥」,本書第十八課口語的「 fudasihUn i fiyo乖謬的屁」等,就是兩個明顯的例子。「belin獃」、「 fiyo屁」這些字都還沒有規範,只在口語裡面流傳。在書面語裡「belin獃」還可以寫成beliyen,本書第四十八課就是這麼寫的,而「fiyo屁」這個字就是完全翻查不到的了。遇到這些情形,懂口語的就有深入一步了解的動力與優勢,至少不至於望著書本、字典發呆,而百思不得其解。另外即使不從事文史研究的人,懂口語的還可以到新疆、東北和老錫伯、老滿族通話交往,閒話家常,聽到不一樣的論點,開展自己的眼界。這些人的人數不多,大多數也生活清苦,和這些人談天沒什麼商機,當然也決不可能增加些許財富,但是少數民族的珍貴價值也就在於其稀有和純樸。能在現世中,用滿語邂逅一個不錯的朋友,能在書本以外,和一個活著的薩滿攀談,在酒酣耳熱中,與四百年前同樣口音的愛新覺羅同聲高歌共舞,這些感受,就是前世修來的福份了。天下事可不能都用勢利眼光去衡量其利弊得失呢。

再其次『清文指要解讀』的特點是,本書中有不少註解,可以在各方面協助讀者認識滿語、滿族文化、清代社會現象、清代漢語口語方言等疑難問題,以減少時空阻隔。其實想拉近與讀者之間的距離,從『清文指要』出版的時代就開始做了。當年『清文百條』出現時,上面只有少許漢字,算是滿語的生字提示。但是僅靠這少許提示,是不容易具體掌握全篇文章的語意的。出版商顯然是感受到了讀者的需要,在重刻『清文百條』時,找了專人將全文翻譯成漢文,如此一來,初學者就比較容易看懂滿文了。又為與『清文百條』有所區別,重刻的版本名為『清文指要』。後來還怕讀者不知道有全譯本,書名甘脆就叫做『續編兼漢清文指要』,以「兼漢」來打響名號,可知當時對漢文全譯本的需求是有多麼強烈了。然而『續編兼漢清文指要』中並沒有註解一項,推測可能的原因是,當時讀者都是滿族子弟,雖然許多關內的滿族文化已經沾染了漢俗,但是熟知舊俗的老一輩的人還在,關外的滿人也能墨守成規,原有的風習樣貌還是可以經過口耳相傳,而映入大家的腦海的,倒不至於一問三不知,所以也就不大需要註解說明了。但是對於現代人來說,什麼叫做「學清話」、「戴翎子」、「射步箭」、「吐信子」、「放章京」、「前鋒什長」、「十五善射」、「喫大肉」、「義學生」、「背燈肉」、「老誖晦」、「小飯時」等,由於時空距離實在太遠,說起來無一不是相當費解的。週遭既然無人可問,找圖書典籍又費時耗力,因此就需要適時的解說,以便讀者能迅速深入的了解這些詞句的種種背景了。否則只是單純的複製『清文指要』的原文,即使印刷再清晰,讀者仍會覺得好像在讀外文,還是無濟於事的。另書中註解的標記都放在漢文部分裡,以保持滿文的整體感,這也是以往『清文指要』所保有的傳統排版特色。除了註解以外,本書也盡可能的做出索引來了。從索引中,可以看出書中文字出現的頻率。出現上百次的字計有六個,大多為助詞,分別是 akU107次、seme120次、bi122次、i211次、 de257次、 be261次,真正有點名詞意味的單字有七個,即age67次、kai67次、ai68次、 emu78次、 ere79次、 niyalma87次、gisun91次等。而全書滿文2407個單字,只出現一次的多達1489個,佔百分之六十二,其中不乏很普通的字像 aisin金、 akjan雷、 arki酒、 bayan富、 bele米等。所以實在不能武斷的說,出現得愈多的,就是愈重要的字。其中的取捨,還是要靠讀者自己掌握。索引的作用,僅只是希望讀者在查詢勾稽時,會感覺到方便好用而已,並沒有推薦哪些單字非得記誦的用意在,也不是要取代字典。限於篇幅,索引只紀錄單字最先出現的三個頁碼,聊作參考。其實這也是百分之八十三單字出現的範圍,即1989個滿文單字是曾經出現過三次的,一般讀者應該是足堪應用的了。

最後要告訴大家的是,『清文指要解讀』備有一個名為『台北滿族網』的支援網站,網址是https://sites.google.com/site/taipeimanchu/,隨時提供讀者有關『清文指要』的最新消息。舉凡勘誤、研討、建議、留言等活動,都可以在網站上進行。如此,或許既可以隨時聆聽到各位方家的指證,也可以將本書的不足及失誤處減少到最低的程度。(『清文指要解讀』、張華克校註、文史哲出版社印行)2012.10.13.

『清文指要』序(樣張)

『清文指要解讀』,頁一如下:

卷上、字音指要

卷中

一、念滿洲書(樣張)

『清文指要解讀』,頁一七如下:

二、 學清話

三、 學翻譯

四、 考翻譯

五、 經常的說

六、 偶遇朋友

七、 念書去

八、 成材的孩子

九、 作伴

十、 為學要緊

十一、 找朋友

十二、 當差行走

十三、 款待客人

十四、 射步箭

十五、 直言

十六、 交惡

十七、 現成的飯

十八、 為朋友

十九、 及時雨

二十、 囊中之錐

二十一、 叫背書

二十二、 彈琵琶

二十三、 放章京

二十四、 道賀

二十五、 留言

二十六、 拜年(樣張)

『清文指要解讀』,頁六一如下:

卷下

二十七、 作好事

二十八、 老大人

二十九、 舊時候的人

三十、 喫大肉

三十一、 弟兄

三十二、 孝道

三十三、 勸告

三十四、 說情

三十五、 不收禮物

三十六、 看小說

三十七、 穿衣

三十八、 拿書

三十九、 請託

四十、 盤纏銀子

四十一、 買黑豆

四十二、 郊遊

四十三、 發跡

四十四、 下大雪

四十五、 指教

四十六、 生氣

四十七、 真假

四十八、 賤貨(樣張)

『清文指要解讀』,頁一O二如下:

四十九、 賭場

五十、 上墳

五十一、 大雨

註釋(樣張)

本網站所列課文樣張註釋

頁一『清文指要』序的註釋:

(註一):直譯為「manju halangga niyalma滿洲姓氏的人」。

(註二):直譯為「ayan suwayan manju大黃滿洲」,以示貴族身分。

(註三):「dari每」這個字在季永海著的『滿語語法』中稱為指示代詞。dari可用來指代時間,這時要與時間名詞連寫,例如「biyadari每月」。dari除用來指代時間外,還可用來指代動作、行為,並且不能與表示動作、行為的動詞連寫,像本句的dari,就不可以與acaha連在一起寫。還有一個特別的地方, dari之前的動詞,據觀察都是使用過去時,這又與一些後置詞像namaSan、 manggi等的用法是相同的。

(註四):「angga gahUSara yasa Sarinjara張口翻眼」,「張口」的滿文以 ga音銜接,「翻眼」的滿文以 sa音銜接,造成一種押韻的趣味,以便於學者記憶及頌讀。這雖可能是巧合,但是類似的巧合一再出現,也可以推測出原作者在撰寫時是有其用意的。

頁一七第一課、manju bithe hUlara念滿洲書的註釋:

(註卅九):「nikansi漢人們」,由「nikan漢人」綴以複數的附加成分si而成。通常滿語單數名詞字尾有n音的,在轉變為複數形式時,n音都會脫落,例如「hojihon女婿」、「hojihosi女婿們」,「irgen百姓」、「irgese百姓們」等均是。這表示名詞是有詞幹的,而n音屬於附加成分,在另一個複數的附加成分si、 se加入時,n音才需要脫落才行。不過「nikan漢人」這個字在轉變為複數形式時,n音顯然沒有脫落,情況相當特殊,這與第七到底是nadaci還是|nadanci一樣,都是值得繼續探討的問題。

(註四十):「 baire babi去處」,並不是要問老長兄要去哪裡,而是說有請求於老長兄的地方。

頁六一第二十六課、aniya arara拜年的註釋:

(註一七九):磕頭是滿族新年請安禮俗。滿族磕頭禮與漢族連續磕頭禮是有所不同的,卑幼見了尊長,必須長跪叩頭,尊長坐著領受敬禮。三叩首後昂首聽命,此時尊長以新年吉祥話祝福,然後卑幼者再一叩首後起身。

(註一八○):尊長所說的就是這幾句新年吉祥話,不外「升官發財、多子多孫」,值得記誦。

(註一八一):表示磕頭禮已經完畢,否則沒有長跪磕頭何必說「ili wesifi te起來上去坐」?

頁一○二第四十八課、fusi賤貨的註釋:

(註二六四):「jaci ohode動不動的」在『清文百條』中作「aika ohode動不動的」,文字雖略有不同,意思卻是完全一樣的。

(註二六五):「wajiha bime又」,滿文意思是「罷了而且」。

(註二六六):mada這個字僅有在關善保編的『漢錫簡明對照詞典』中解釋為「疙瘩」,與肉麻的意思「起雞皮疙瘩」相切合,其他字典均無此解。

生字索引(樣張)

生字索引樣張如下: